中国熊猫金币的诞生与发展

永古

中国熊猫金币的诞生与发展  （朱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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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项 国 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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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华人民共和国贵金属纪念币、普通金属流通纪念币，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货币——人民币发行的组成部分，20多年来走过了辉煌的发展道路。这条辉煌之路以1979年国务院下达国发〈250〉号文件为起点，文件主要条文是正式授权中国人民银行代表国家对外发行纪念币。国发〈250〉号文件是一个历史性文件，它是党中央、国务院在改革开放初期对央行、对我国造币行业发出的进军令：撰写国家货币发行的新篇章，弘扬中国优秀钱币文化；发展造币先进生产力，创造钱币文化新辉煌。

     这个文件明确了中国人民银行其后发行的纪念币的法定货币性质，其发行属政府行为。此外，文件还明确了我国金银纪念币发行之初要面向海外销售，实行外汇结算；明确了它是一种特殊商品的市场定位。

  

    落实国务院确定的这项国策，要依靠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及当时的国情，央行的实施原则是：

    一、中国金币的准备和正式发行是一个大的系统工程，必须靠以政府为主导的启动、推动力量，央行所属有关部门、印制系统要同时动作，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含黄金）资源，并要争取国务院有关部委的有力支持和配合；

  

    二、坚持自力更生的原则，利用现有设备、技术发展金币的生产力，在资金短缺的情况下，尽量尽快学习吸收国外的先进金币生产技术，实现从落后的造币生产工艺向先进的金币生产技术转换，不断技术创新；

  

    三、从中国金币发行开始，就把金币定位为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相结合的产品，明确选题方向是：弘扬优秀的中华文化，宣传爱国主义、社会主义，表现名胜古迹、珍稀动植物和世界和平，并要坚持金币艺术风格的民族化、中国化。这是一条主线，遵此，以后不断充实，并蕴发出从单项选题到系列选题的发展；

  

     四、按市场经济规律办事。中国金币发行之始就是要建立海外市场，要建立欧、美、亚几大销售板块，实行代理制，不断扩大国际市场，以后随国内经济的发展还要开拓国内市场，实现国际、国内并举。在产与销的问题上，要实行以销促产、以销定产的办法，做到市场需要与生产实际的平衡，保持稳定的产销关系。

  

     五、根据国家黄金政策和黄金产业的需要及黄金管理办法、国际市场的形势，及时进行金币的专业经营，成立专业化的金币总公司，实行行业化、专业化管理，并适时实现政企分开，促使中国金币的管理和生产技术水平、产品质量赶超国际水平，达到国际一流水平。

  

    中国金币的发行、启动、发展是有历史条件的，是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党和领导人，央行领导和央行有关部门负责人、管理人员，造币厂领导、科技人员、美术人员、工人们上上下下共同智慧和创造的结晶。中国金币的创立原则、金币人的开拓精神贯穿于中国熊猫金币的诞生和发展之中。

    【 一则信息引出的决策 】

  

     1979年9月，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套纪念金币——建国30周年纪念金币在海外发行，并取得成功，接着在不到三年的时间，中国人民银行又相继发行了国际儿童年、中国出土文物青铜器、辛亥革命70周年等多套金银纪念币，在世界上引起了强烈反响，国际同行和金银币爱好者一致反映中国发行金银纪念币具有历史意义，评价为选题好、图案设计好、雕刻工艺好、铸造质量好，可称是当时世界上所发行最美的金银币之一，是中国改革开放政策的标识之一。短时间内国际上一些钱币公司、贸易公司纷纷访问北京，了解中国发行金银纪念币的情况，了解中国改革开放的黄金政策、金银币发行方针和经营方式等，以寻求合作和商机。

  

    当时，中国人民银行分管货币发行工作的副行长亲自接待这些来访者（当时均通过中国人民银行外事处和外事局安排）。来访者中有一些是直接谈合作经销项目，有的是探讨未来合作方向，其中就有美中贸易协会的人士。几次会晤中，对方都提到中国新发行的金银币都是纪念性质，都是特定主题、限量发行，而当时世界上已有国家发行一种“图案不变”、不限国家地区销售、不限发行量限制（论桶装的）、同时又不会造成国际黄金市场正常交易波动的金币。我国当时尚未引进投资币和普制币的概念，但这是一个重要信息，人民银行领导十分重视，因为我国发行金银纪念币的目的之一就是使黄金储蓄保值增值，经过销售黄金换取外汇，支持改革开放和国家经济建设。金银纪念币确实是限量发行，不能扩大销售量，也不能无限制的去开发纪念性题材。为此，人民银行领导做出指示，要清楚的了解这一币种的生产、发行、经销情况，如可行，人民银行也要尽快开发这样的金币项目，以进一步扩大中国金币的销售量。

  

    1981年底，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由印制局组织、由我率考察小组赴北美加拿大、美国访问。任务有三：1、视察“论桶装的”、不限量发行的金币的具体情况，提供我国发行这一币种的可行性分析；2、尽可能了解加拿大、美国相关的造币技术；3、了解、寻找能销售这种金币的信用高的销售渠道和经销商。视察组成员另有：国营六一四厂总工程师严阳生，负责联络和翻译工作的蔡明信二位同志。行前，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耿道明亲自找我谈话，向我提出了前文所述的三点任务及若干纪律要求。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造币行业首次访加、美，也是对中国金币工作发展起到促进效果的一次考察。

  

    这次考察的重要成果，一是在渥太华，我们与加拿大国家造币厂国际总部总经理赫利先生举行了会谈。赫利先生热情接待了我们3人，他表示，加拿大和中国金币不构成竞争关系，我们提的问题他都将据实回答。当我们问及“不限量发行的金币”的情况时，赫利先生说，加拿大枫叶金币就是其中的一种，它有多种规格，主要为一盎司品种，这种金币的生产工艺和一般普通金属流通币一样，不使用喷砂，一次压印成币，所以也叫普通质量币。

  

    根据赫利先生的介绍，我们得知，加拿大枫叶金币发行不限量，可在全世界销售，有其庞大的销售网络；枫叶金币的售价是浮动的，与即时的国际金价挂钩，具体为按每枚币的含金量乘以当日国际金价，再加上3%的升水计价，如果第二天黄金国际价涨了，购买者可到销售处以当日金价兑现。赫利先生指出，从枫叶金币的销售经验来看，购买者一般不会在短周期内兑现，而是作为投资保值的一个选项，所以这种币又称为投资币，枫叶币发行后，在加拿大和美国十分受欢迎，每年有几十万盎司的销量。赫利先生说，普制币、投资币的图案设计，加拿大枫叶币的发行每年都是固定图案，中国如果要发行，也要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不要硬学他们的规则。他表示，中国是个大国，改革开放政策为中国金币的发展提供了大好商机，中国如发行普制金币，前景是很广阔的。赫利先生建议我国普制金币应选择一个能代表国家的图案，一定要一目了然，能使消费者有购买兴趣。此外，他对我们国家的黄金政策，我们的造币生产体系、隶属关系、销售机制等表现出兴趣，我们一一作了介绍。双方的此次会晤是友好而坦诚的，会后，赫利先生对我们提出参观加拿大造币厂的请求做出了答复，不但同意我们参观渥太华的国家造币厂，还额外邀请我们参观了设在外省的温尼伯新国家造币厂。

  

    在加拿大国家造币厂印象最深的是，在总厂办公大厅三层楼梯的墙壁上挂满了该厂所有产品的各种币的石膏型，展示了他们的业绩，颇为壮观。很遗憾的是，我们没有看到金币生产的全过程，显然在技术层面上，他们对我们还是有很大的保留。温尼伯新国家造币厂是生产流通币的，印象十分深刻。我们首先进入的是一座玻璃外墙的两层楼的大厅，厅内全部玻璃天顶，生长着四季常绿的树木和花卉，地面有流动的小溪和小桥，散落地摆放着很多展柜，陈列了各种硬币、金银币的样品，令人留连忘返，很有创意。从展览大厅穿过一道小门，我们进入了生产流通币的车间，车间内正生产着硬币。该厂不采取我们所用的单枚计数法，而是一袋一袋的称重法，严格的重量误差，保证一枚硬币不会错，然后就是袋袋运往各地银行。这是我们没见过的一种既严谨又快捷的管理方式。在加拿大，我们还视察了流通币坯饼的镍包钢技术，后来达成合作意向由我国引入。

  

    纽约是第二站，我们先是访问了美国通用（商业）公司，与其国际总部总经理会谈。我们提出中国金币能否在美国销售，进行合作的问题。听完我们对中国黄金政策、黄金资源、金币发行方式等方面情况的介绍，对方说，通用（商业）公司拥有一个庞大的商业经销网络，客户名单相当可观，他们可以向客户提供中国所售金币的咨询，并负责征订，通用（商业）的网络佣金一次是200万美金，再用再付。他们解释说这些网络名单是有资金成本的。我心想，中国金币在美国还没赚钱，先投入巨大的费用，不具可取性。双方表示今后继续保持进一步联系。

  

    随后我们访问了纽约的最大钱币商M.T.B，由该公司副总裁维克多先生接待。我们先参观了该公司的一个营业部，看到加拿大枫叶币、南非福格林金币的销售情况，这种币小额的零售都是单枚裸袋，10枚或50枚则塑料简装，十分方便。在该公司库房，我们看到有大量金币，包括各种纪念币，一般都有单枚、单套的精美装，而普制（投资）金币是大的圆形铁桶装，正像美中贸易协会人士说的是“论桶装的”。该营业部主要经销普制（投资）金币，每天8小时营业，按当日国际金价计价，现时可成交，就像银行日常的存钱、取钱一样方便。

  

    在和维克多先生举行业务会谈时，他表示M.T.B公司是纽约很有诚信的公司，正申请提升为银行，有诚意与中国合作，至于合作方式是采用加拿大的寄售式或其它，要具体商定，要看中国新的普制（投资）金币发行后美国市场能否接受，要接受信用、质量等方面的考验。我们说如我们中国发行，是国家发行，其质量会有保证，但是不希望是寄售方式（含不可撤消的信用证方式）。尔后，我们会见了该公司年迈的女董事长，她说她没去过中国，很想了解中国，我们代表团给她的印象很好，希望M.T.B公司今后能与中国合作成功，M.T.B的大门随时向中国敞开。

  

    考察调研回国后，我们立即向印制局、总行领导做了详尽的汇报，经仔细分析研究确定：

  

    1、加拿大枫叶币的发行、销售是成功的（当时已达到20-30万盎司的销量），可借鉴；

  

    2、中国如发行这种普制（投资）金币，在美国是有很大市场销售空间的，有可行性；

  

    3、中国的普制金币如发行，其成色采用99.9，不用南非的91.6成色，重量标示为纯金的盎司数，与国际金价的重量价格一致，便于销售和计价，而不用克或中国两计量。产品质量为普通质量的中国标准。

     4、接受我的提议，币面主体图案使用中国的大熊猫。金币的另一面，则使用中国古典建筑。在视察过程中我了解到，美、加人民普遍认为熊猫是中国友好的使者，有很多熊猫玩具在当地颇受欢迎，销量不错。我提出币面的熊猫一定要用自然环境的，而不取玩具式的图案。当时也有使用中国园艺作为主体图案的提议，但是在选择梅花还是牡丹方面有争议。经过印制局杨秉超局长综合研究后，经人民银行总行同意，1982年初，研究试制熊猫金币的任务正式下达造币厂，并做好了设备、技术等各项生产准备。

  

    当人民银行作出发行以熊猫为题材的普制金币的决定后，熊猫金币研制、开发、生产的任务首先就落到了中国人民银行印制局局长杨秉超身上。这位新四军的老战士，我国印钞造币企业的出色领导人，所面临的现实情况是，造币企业以生产铝合金分币为主，其设备不具备生产金币的条件，虽然已积累了生产《建国30周年》等纪念金币的经验，但前几套金币产量较小、又非高纯成色，而生产熊猫金币生产量大，纯度和成色要求高，需要先进的熔、轧、冲、压设备，还需要精确的称量设备——这些设备在加拿大国家造币厂已不是问题，而我们却缺少这些先进的生产设备。因此，熊猫金币的发行面对的是系统工程，在改革开放初期没有大量资金投入，发行时间又极为紧迫的情况下，要顺利完成任务，困难可想而知。

  

    印制局领导首先组织科技处、生产处、经销处进行工作分工，然后发动造币厂，依靠强大的组织力量，号召技术人员和车间工人自力更生，群策群力，从熔化、轧片、冲饼、滚边、清洗、烘干、压印，到最后称量，对每一个工序进行革新、改造，发挥大家的积极性和创造性。这一期间，技术人员与车间工人们自己动手创制、革新了很多设备，没有金币坯饼抛光机，就研制多台半手工的抛光机，工人的手指都磨破了，但保证了抛光工艺的质量，至今用这些机器生产的产品外观和质量仍很完美；没有精准的现代化称量工具，就铸造小锉来锉磨坯饼，确保金坯饼的重量精准；没有无尘车间的条件，就因陋就简，保持清洁。熊猫金币在我国的试制和生产，是我国技术人员和工人同志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优良传统的生动写照，也是改革开放初期全国人民意气风发加快社会主义建设的一个缩影。

  

    1982年4月，负责试制熊猫金币的国营六一四厂（后改名为上海造币厂）向印制局第一次签报样币，但结果不容乐观。印制局领导组织有关处、室负责人对此次送审的多枚样币进行审查后一致认为，币图浑然一色，不像大熊猫。有的同志解释说黄金是一个颜色，不可能区分黑与白，只能如此。印制局领导坚决表示不可将就，当即向我下达指令，调动技术和艺术的各种手段，要想尽一切办法，生产出能区分黑白两色的熊猫金币来，且要抓紧时间，不能影响原定生产计划。

  

    在金币上表现熊猫黑白两色在喷砂技术已达多样化的今天固非难事，但在当时却感觉难如登天。我反复研究样币，分析图案、浮雕、金属、雕刻手法和工艺之间的关系，在无数次移动和翻转样币的过程中，我偶然发现，币面的底面是镜面的，可以显现可移动黑影，即镜面折射光造成的黑光影，在正常光线下，则显现出“黑色”效果，这是个常见的现象，但却如同“牛顿的苹果”令我茅塞顿开，我进而发现，在凸面浮雕部分，喷砂部分不折光——白色也出现了！我进一步思考：如果把熊猫的耳、眼、四肢使用镜面，即可折光成黑色，而躯体其余部分使用浮雕凸面就可成为白色，这样不就是黑白两色的熊猫图案了吗？

  

    这只是一个理论设想，能否成功还必须经过生产试验的证明。我立即向六一四厂阐述了我的看法，厂领导和技术负责人均同意试验。在朱桐荪、严阳生等厂领导的亲自指挥下，开始“凹刻折光法”工艺的试验。随后，多位工艺美术师提交了雕刻作品，陈坚设计的坐姿吃竹的大熊猫，肢体布局合理，互不重叠，按其雕刻作品试制的样币最为成功：大熊猫的四肢采用国画的传统白描勾勒手法，精细地表现凸体线条，而里面是平面凹刻处理，经镜面处理，可强烈折光，显现出实实在在的黑色。通过金属镜面折光特性和传统雕刻技法的结合，在黄金的一种颜色中，表现出黑白两色的国宝大熊猫，创造了奇迹，熊猫金币终于试制成功！

  

    1982年10月，熊猫金币正式向海外发行并一炮打响，销售量节节攀升。翌年，1983年版的熊猫金币仍采用凹刻折光技术，获得该年度世界硬币大奖“最佳金币”奖项，得到了国际上的肯定。熊猫金币的折光技术一直沿用到1993年，以后随着喷砂技术的发展，凸体反喷砂工艺开始运用，金币图案上的黑白两色大熊猫更加真实，更加可爱。

  

    我国熊猫金币成功发行后，一举成名于国际币坛，成为国际普制金币的宠儿，也推动了我国纪念金币项目的设计和生产，我国现代金银币事业由此进入大发展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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